沈風坐在診療室裡,透過電腦螢幕靜靜地翻看著一張張照片。那些照片記錄著韓昕愛寫滿筆記的內頁,一行行文字密密麻麻,排列出她精心編排的計劃與想法。他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筆跡,逐漸陷入兩個人初識的回憶——
「學長,我其實不想當設計師,我真正的夢想是當一名畫家,你覺得現在努力的我還來得及嗎?」
「當然可以,有志者事竟成,只要妳不放棄的話,我相信一定可以夢想成真!」
那時的地點是在大學的素描教室。他是那門課的助教,而她,只是一名平凡普通的學妹。起初他並未特別留意,直到某日下課後,他回教室幫老師取回遺落的講義,意外發現她仍坐在座位上,專注地作畫。
出於好奇,他走近瞧了一眼。她的畫筆下,是一間簡陋的茅草屋——技巧拙劣,構圖生硬。但讓他駐足的,卻是她神情中那份執著與熱忱,宛如映照過去那個全心熱愛畫畫的自己。
於是鬼使神差地,他一對一指導起韓昕愛,並期許她能在自己的指導下成長茁壯,他想著,也許是他的心底渴望有一個人能代替自己,實現這輩子無法完成的夢想。
之後的時光裡,他們共同經歷了許多事。直到她提出分手那日,她說了一些讓他無法理解的話,他當時沒有深思。等到他們再次見面時 ,她竟然點了一份她曾說最討厭吃的羊排。
他感到困惑,難道她說不喜歡羊排是騙人的?
而後,在眾目睽睽下,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要分手。他怒火中燒——這個女人真的是膽大包天 ,當初不就是妳苦苦追著我跑?現在竟反咬一口,裝成一副受害者模樣?
一向自尊心高的他無法嚥下這口氣,他開始懷疑——
她到底在隱藏什麼?
「是你?把我送來這裡的人?」韓昕愛問他。
沈風本想試探她偽裝的秘密,沒想到她居然演得這麼逼真。他咬緊牙關,既然妳想演,那我就陪妳演到底,看妳能撐到什麼時候。
他無法分辨她是真傻還是城府太深,這個女人讓他既愛又恨——如果不是喜歡她,他怎麼會甘心陪她玩這場幼稚又瘋狂的戲?
這個世界向來如此,錯誤就該付出代價。他決心揭穿韓昕愛背地裡無法見光的暗黑秘密,逼她在自己面前低頭認錯,坦承自己犯下的滔天大罪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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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回到現在,沈風凝視著螢幕上的照片,胸口翻湧起複雜而震驚的情緒,久久不能平靜。
「韓昕愛⋯⋯妳難道是罹患了思覺失調症?」
他腦中浮現書上讀過的病症解釋——
思覺失調症,是一種嚴重的精神障礙,患者難以分辨現實與幻覺,且伴有多種精神狀態的紊亂,涉及思維妄想、幻覺、自我體驗異常、認知受損、意志力喪失、情感缺乏與怪異或無目的行為。
身為一名醫學院的高材生,竟然連最親密的戀人出了這麼大的問題都沒發現,這讓他懊悔不已。
可是……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病症跡象的?
就在這時,診療室的門被推開,一位妝容精緻、容貌出眾的女醫生走了進來——她是沈風的表姐,宋醫生。
「沈風,你在看什麼呢?是在查病患的資料?」
「表姐,妳臨床經驗豐富,我想問怎麼判斷一個人是否罹患思覺失調症?」
宋醫生微微一笑,轉而正色道:「目前精神醫學界認定患者會堅信一種與現實不符合的理念,例如毫無理由將某個人想像成壞人,並深信會被陷害的被害妄想。他們無法接受自己的妄想是不合理的,並可能出現焦慮、憂鬱、憤怒,甚至暴力行為。又或是思考與認知缺乏邏輯性,出現與現實脫節的想法等等。」
沈風神情凝重:「我懷疑……前陣子向我提出分手的女友,可能就是患者。表姐,我要怎麼做才能拯救她? 」
「沈風,記住一句話:想拯救他人之前,得先拯救自己。」宋醫生語氣平靜,繼續對他說:「如果你自己尚未走出心理創傷,又怎麼可能帶領他人走出黑暗?除非你能找回真實的自我,否則絕不可能拯救任何人,甚至挽回這段感情與你心中的愛。 」
「表姐妳想多了,我很正常而且心態很健康,身為一名頂尖的醫生,我有自信與能力去拯救身邊的人,我已經長大了別擔心我。」
「既然你都這麼說了,我沒資格再介入你們的感情,不論將來要繼續當醫生,又或是選擇當畫家,身為表姐的我永遠支持你,伯父伯母那邊我會幫忙勸說,希望你能走出自己真正想要的一條道路。」宋醫生伸手拍拍他的頭髮,語重心長地說:「孩子,未來的路還很漫長,小心點不要跌進屎坑,那個地方非常臭的,掉下去後你只能自己從坑底爬上來。」
沈風不耐煩地拍掉她的手,語氣惱怒:「表姐,我哪裡得罪妳了?不要自以為是隨便詛咒我的未來!因為妳的資歷跟年紀比我大,講話就能口無遮攔嗎?滿口粗鄙言語,甚至嘲諷我的人格與尊嚴,屬於犯罪行為麻煩妳說話小心點,我可沒在跟妳開玩笑!!」
宋醫生嘆了一口氣,對他說:「好啦,我不鬧你了抱歉!反正你自己看著辦,做出選擇的是你,不是我。」
她轉身離開診療室,走廊靜謐無聲。她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出修長的倒影,嘴角輕啓,似自語般低聲說道:
「即便重來無數遍,你還是走上相同的道路⋯⋯」
隨後她搖搖頭,笑著繼續說:「罷了,誰叫我與你一樣,都是一個傻子。」
走廊盡頭,留下一道神秘美麗的背影,隨著時間流逝漸漸看不見她的蹤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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