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昕愛再次踏入她在遊戲中的小屋 ,房間擺滿了金玉棒棒糖曾經送她的禮物,從任務成功後的紀念徽章,到各式各樣的道具與武器,每件物品都代表一個與他共同經歷的回憶。
「不行……不能再留戀了。」
她打開面板狠心將這些禮物一件件丟掉,虛擬物品在閃爍間逐一消失,伴隨著「咚」一聲沉悶的刪除提示音,彷彿將她心頭的某處,一點一點割去。
直到——她看到那件婚紗。
那是系統送給玩家的禮物。純白的裙襬綴滿璀璨的鑽石,泛著淡淡光暈,如星辰般閃耀。她怔怔望著它,指尖懸在面板上,卻始終按不下「丟棄」的按鈕。
「即便再美再珍貴又有何用?外面的世界沒有人會重視,我為什麼還要一直……掛念著你? 」
韓昕愛目光呆滯地看著這件璀璨的純白婚紗,喃喃有詞,她清醒的知道即便心中最愛最珍惜的東西,一旦離開這個世界,就會如同虛幻的泡沫般全數消失殆盡,不會留下一絲的痕跡。
「對不起⋯⋯我終究要回到現實世界,那個地方才是我真正的世界。」
韓昕愛的臉頰上掛滿無數的淚痕,心臟猶如被尖銳的利刃一把刺穿,一寸寸地捅到四分五裂,依舊狠心地將她最愛的寶物給丟棄,她哽咽著對空氣低聲說道:「對不起……真的對不起……我沒辦法丟下現實的生活,跟你永遠在一起。」
若一開始,她沒有帶著目的接近他;若她不是一心想追逐夢想、自私地活著,是否這一切都不會發生?是否,身邊的人也不會因為她的存在而遭遇痛苦與悲傷?
如果一切可以重來,她不會來到這個世界了⋯⋯她真的不想再來了⋯⋯
**
女子宿舍316房。
韓昕愛登出理想國度,神情恍惚,她心想終於結束了,她終於拋棄掉心中最愛的一切回歸到正常的生活,只要不去想,只要一心一意地投入眼前的日常,時間會沖淡一切。或許當她老了,這些回憶就會像泛黃相片一樣,模糊而無感。反正——生命終將迎來終點,早死或晚死,只是順序不同罷了。
這時,裴兒推門走進宿舍。
她一眼便看見韓昕愛坐在電腦前,呆呆地凝視著漆黑的螢幕,一動也不動。
「昕愛,妳……最近好像心事重重。」裴兒走近,輕聲問道。「如果遇到什麼困難,可以告訴我。或許我幫不上忙,但我願意聽妳說。」
韓昕愛抬頭看了她一眼,隨即又低下頭,望向無聲的螢幕。那一刻,她像是在自言自語:「如果妳早就知道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,而且妳的存在只會帶給別人傷害與痛苦……裴兒,妳會怎麼做?是選擇坦白一切,還是默默遠離?究竟哪種才是對彼此最好的方式?」
裴兒微微皺眉,猶豫片刻,才回應:「這個問題……的確有點複雜。如果我是妳的朋友,我希望妳能坦誠說出事情的來龍去脈,我會努力理解妳的苦衷。」
「如果我說的內容會讓人以為我是瘋子,甚至會被送去精神病院呢?妳確定他們還能理解嗎?」
韓昕愛的語氣中透出疲憊,低聲說道:「根據過去無數次被當成笨蛋的經驗,我不認為他們能理解我的想法。」
裴兒沒有退縮,反而輕聲問道:「妳說的也許有道理……但為什麼妳這麼篤定,自己的存在只會帶來痛苦,而不是歡笑與幸福?」
「因為有一天我會離開這個世界,我也預見他們無法理解我的選擇,長久下來,誤解與仇恨只會不斷累積。與其讓一切變得更痛苦,不如趁一切還沒崩壞之前,讓我徹底從這裡消失。」
裴兒愣住了,眼中閃過一絲不安。
「昕愛我問妳,妳是真的想離開嗎?難道不能選擇留下來嗎?」
韓昕愛猛地抬頭,雙眼泛紅,語氣激動: 「不能!萬萬不能留下來!我註定要離開這裡,沒有人能阻止我找到『那位』!只要我找到他,我就能回家!」
裴兒更加困惑了,她壓抑著驚訝,再次問道:「昕愛……妳說的『那位』,是誰?妳現在的意識……還清楚嗎?」
韓昕愛點點頭,聲音低沉卻堅定:「我很清醒。有一股無法看見的存在,一直在暗中主導我的命運。我能感覺到他……無處不在,但我找不到真正的他藏在哪裡。」
果真如韓昕愛所想,身邊的人都無法理解她的想法,或許她的心底對裴兒仍然抱有一絲微弱的期待,但是裴兒畢竟是小說世界的角色,無法理解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。
裴兒繼續問她:「昕愛,妳是否有想過逃離那位的控制,重新掌控自己的命運與未來?」
「我何嘗不想這樣做,可是我看不見他,又要怎麼擊敗他?即便苦苦尋找都無法逃離那位的掌控,如魔鬼般控制我的眼、我的心、我的大腦,不論怎麼做都無法逃離眼前充滿迫害與殘忍的世界,我的心早已經支離破碎,脆弱到再也無法承受這些痛苦⋯⋯。」
看著眼前的她,裴兒伸出雙手握住韓昕愛的手,緊緊握著,希望讓對方正視她的存在,她想讓昕愛知道,妳並不是一個人。
「昕愛,請看著我——看著我的雙眼,好好聽我說。」
昕愛緩緩抬頭,目光充滿迷茫與哀慟,裴兒眼神堅定對她說:「這個世界從來沒有人要嘲笑妳、鄙視妳,也沒有人羞辱妳、責怪妳。那些聲音,都是妳內心的傷口在說話——不是現實。」
接著,裴兒的聲音變得更柔和:「當妳的心執著於過去的歷史與傷痛,它們就會一輩子存在妳的世界,昕愛,妳願意從悲傷的世界中醒過來嗎?」
⋯⋯
她始終低著頭,沈默不語,似乎無法再聽見她的聲音,然而靈魂早已被無盡的黑暗撕裂,留下的,只是一副空洞的軀體。
裴兒悲傷地抱著眼前即將消失的朋友,低聲呼喊道:「昕愛抬起頭!妳抬起頭看著我!如果妳還在乎我們的友誼,如果妳還在乎身邊愛妳的人,求求妳抬頭看我一眼。」
韓昕愛下意識地抬起頭,可是,那雙曾經閃耀著光芒的雙眼,如今只映出一片死寂與黑暗,彷彿墮入被悔恨吞噬的深淵,再也無法觸及她的心。
裴兒的內心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悲傷,淚水充滿她的眼眶,她激動地朝她大喊:「韓昕愛!這個世界真正的主人,就是妳昕愛!一直都是妳本人,是妳選擇將自己困在小說的世界裡,永遠無法逃脫!」
韓昕愛聽見她的聲音,發瘋似地抓住她的頭髮,猶如抓住身邊最後的一根稻草,痛苦的尖叫並大喊:「不是我!不是我是他!還是妳?裴兒是妳嗎?是妳把我帶進小說世界的嗎?請不要欺騙我,求求妳告訴我真相,我感覺自己要瘋掉了⋯⋯求求妳不要再說謊騙我了!」
裴兒見狀,緊緊地抱住韓昕愛的身子,用盡全力去安撫她的情緒,她說:「昕愛,不是我。妳⋯⋯要繼續逃避自我到什麼時候?」
韓昕愛藉由溫暖的體溫感受裴兒的存在,她是自己最信任的朋友,不可能會欺騙她,於是她決定坦承內心的話,讓裴兒知道這件事:「裴兒⋯⋯我總是拼命地想愛自己,拼命地想愛身邊的所有人,可是儘管我嘗試了幾千次幾萬次,怎麼樣都無法愛上,或許我註定是一個冷血的動物,冷酷又無情,難怪會被討厭,但我就是無法逼迫自己愛上這個世界。」
裴兒聽完後,在韓昕愛的耳邊悄悄說著:「沒關係的,不想愛就不要強迫去愛,但是昕愛有一件事必須得告訴妳,永遠不要放棄相信愛的存在,只要相信就一定會成真,如果無法成真代表不是真心相信。當妳相信眼前的世界,當然不可能脫離現實的掌控,只有相信內心的愛,才能真正抵達愛的國度。」
接著,裴兒放輕說話的聲音與節奏,溫柔地對韓昕愛說:「小韓,妳願意給自己一次機會,重新愛上這個世界嗎?」
韓昕愛的心情漸漸平復,想著裴兒說的話,問她:「妳真的覺得我有能力去愛他人嗎?」
「當然,妳總是壓抑內心真正的愛,不敢正視他的存在,因為不想再受到傷害所以拼命將愛給隱藏,我一直在身邊看著妳,我知道妳的內心其實非常愛他,妳只是不知道如何處理這段痛苦的感情。」
裴兒一邊望著她的朋友,娓娓道來世界的真相:「但是昕愛,真正的世界並非妳的雙眼看見的樣貌,要用內心的愛感受這個世界,所以請不要對愛感到畏懼,身邊的人同樣被困在痛苦的世界中無法掙脫,請相信真正的妳,她一定會改變未來的世界。」
⋯⋯
一個月後。
荊裕結束了平日的籃球校隊訓練,滿身汗水地回到家中。洗完一場熱呼呼的澡後,他感覺渾身舒暢,頭腦也清醒了不少。他走進房間,重重地躺在柔軟的床墊上。
就在他閉上眼,準備小憩片刻時——
手機鈴聲突然響起。
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手機,一瞥螢幕,心頭瞬間一震。
訊息內容只有簡短一句:
我是♥ Kdrama ,你想約在哪裡碰面?
荊裕愣了一下,接著嘴角緩緩上揚,那笑意是藏也藏不住的欣喜與悸動。他二話不說,立刻打開訊息回覆:
地點在理想企業大樓,七月二十日有一場心理學術講座。
他的手指停在傳送鍵上,猶豫了一秒,又補上一句:
我想,我們可以從那裡重新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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